當鋪:小企業的融資新通道
當鋪是中國小企業的主要融資管道。事實也是如此,以前人們把當鋪當成變現的行當,現在當鋪主要功能是應急融資。
拉開門便是一條樓梯,左面牆上貼著一張海報:各類珠寶首飾一律8.5折。朱大富挽了一下提包,直奔二樓。二樓是一個小空間,一個滿載珠寶的櫥櫃、兩個身穿紫色套裝的售貨員和三個看貨的婦人,除此之外又是一條樓梯。三樓的牆櫃放著玉器、相機和電腦,一個像銀行一樣的玻璃櫃檯後面坐著一排身穿套裝的人,臺上放著一個放大鏡。整個大廳金碧輝煌,一個珠寶店與銀行的結合體,就是當鋪。
每個典當者都有很多故事
當鋪在中國的歷史源遠流長,早在南北朝時期,一些寺院便開辦典當生意。在中世紀的歐洲,大量的猶太人以物品質押為條件放款取息。
在建國後的文學作品中,當鋪總是剝削窮苦老百姓聯繫在一起。作為剝削方式之一,當鋪在1949年正式被取締。100年前,當鋪是這樣的:門口站著一個衣衫襤褸的思考者,到底是把棉衣當了換些白米,還是留著棉衣過冬?
這樣的問題在1949年之後再也沒有人思考了。直到1978年十一屆三中全會,當鋪恢復經營。今年春節之後,不少人跑到當鋪來,不過不是考慮典當棉衣,而是選購便宜的戒指和鑽石。
朱大富徑直走進當鋪三樓的辦公區,但這些小物件他並沒有漏掉,他要確保,這家當鋪是靠譜的。
“一套別墅,500萬。下週四之前能把錢打給我嗎?”朱大富站著等待回復。
客戶經理看了一下手機,今天是週二,按正常的流程,這款是能做下來的。但他沒有立刻回復,而是往下問:不知道您貸款的用途是?朱大富猶豫了一下,說出了一個讓人不震撼的故事:
他的公司正投標一個酒店式公寓的建設,須在下週四之前給開發商打入保證金。正常來說,他的資金是能周轉過來的,但受到金融危機的影響,公司其他項目的回款要推遲到三、四月份,現在辦銀行貸款已經來不及了。
朱大富只好把房產證帶到當鋪來:“行不行,給個痛快話。不行的話我想其他主意,別耽誤我時間!”
站在旁邊的華夏當鋪副總經理楊靜琨說:“可以!”這時,朱大富才坐了下來。在個會議室旁邊,楊靜琨的辦公室裏,楊說:“來這兒的客戶基本上都特別著急要錢,有些甚至拿著銀行存摺來的。黃鉑金、翡翠、鑽石之類比較簡單,有個十來分鐘,款項就能放出去。汽車最短也要一兩個小時。房產比較複雜,但最快的上午來,下午就能放出去了。”
每一個來到當鋪的人都有很多故事,但並不是每個人都願意把自己隱私的故事說出來。當鋪需要做的是,在最短的時間內瞭解他們最真實的故事。
“真正的貸款用途是什麼,他的資金規模如何,他的還款管道是什麼。然後再判斷這單貸款的安全係數和預計的還款週期。”
正說著,隔壁會議室朱大富接起了電話,旁若無人地大聲沖著電話大喊。楊靜琨笑了笑,典當者還有一個普遍特徵,那就是:“我們的客戶都這樣,電話不帶斷的。”
他們為什麼走進當鋪?
以朱大富為代表的“微小企業”(來自華夏當鋪的稱謂)主是現代當鋪的主要客戶。而這些客戶裏,最主要的典當品是房子和車子。在華夏當鋪,放款額“房產占70%,汽車15-20%左右,剩下的都是名品類。”
幾年前有一個電視劇叫第八號當鋪,說的是一些把自己良心典當的人。事實上,走進當鋪的人都是很有責任心的,要不然不會把心愛的物件便宜換了錢。走進當鋪的人各式各樣,如果按照當鋪的使用功能來編一個說明書,那當鋪的功能如下:貸款、保管、淘寶及救急。
當鋪還能有保管功能?沒錯。這是楊靜琨講的案例:
在寒暑假期,到當鋪來的學生會多起來,而且他們手中一般拿著筆記本電腦。“不是為了拿錢,而是因為學校筆記本盜搶嚴重,在宿舍也不太安全。不如放在當鋪,相當於放在銀行的保險箱一樣。”但貸款是有利息的,於是一些學生會貸得少一些,“本來可以貸8000塊錢,只貸了1000塊夠來回車票就行了。”
“來當鋪的,有很多演藝界的明星,政府官員,或者中國五百強的高管們,當品什麼都有,人家確實有錢。”楊靜琨說。
連學生、藝人和官員都想出來的,那聰明的商人自然也能知道這等好事。就在華夏當鋪的三樓的展示廳裏,就有不少恒源祥的三件套。二樓的展示廳裏,有很多珠寶經銷商的鑽戒。這些都是舊款新品。
去年10月份以後,金融危機使車市下滑,很多經銷商積壓了很多存貨。到了年底,經銷商需要大批量進貨以獲得汽車廠商的低折扣。北京一品牌車的4S店不得不把近30輛總價近300萬的新車押到了華夏當鋪,然後用這些資金進今年的新款車。車行為此得到的折扣比從華夏拿錢需要支付的息費還要高。
“有的絕當品,並不是客戶沒有錢贖回去。對於他們來說,這是免費提供場地的保存。一些經銷商,每年都有大量的新款要上,這都要佔用大量的資金和庫存,這類企業有些時候就把舊款的產品拿到當鋪來。拿到資金以後,再上新款。相當於把他的庫存清空了,讓資金滾動起來。”
越來越多的廠商到當鋪來處理貨品,這也是為什麼今年春節之後,很多人都跑到當鋪來淘寶的原因。因為當鋪可以選擇的商品多了。
現在的當鋪,主要典當品類是房產、汽車、珠寶、電器及有價證券等。除了刀、槍支這些管制類物品,難以保存的香水、紅酒和食品,理論上,當鋪是歡迎各種有價物品典當的。
他們比我們更有錢
大部分來當鋪的是要救一時之急的個人,而這些個人,基本上是救企業的急。於是,一開始都是從個人業務開始有當鋪,現在開始做起企業業務來。
大企業都有他們的融資管道,而微小企業“特別需要資金,有些廠房、設備都是租來的,有些產品銷售剛剛起步,有些還沒有生產出產品來。”他們的特點是:“貸款短期,應急、臨時、周轉。”
當一個企業主想多當點錢,但典當品又不是很足時——這樣的事情經常發生,楊靜琨會給他做一個資產打包的典當。“其中80%取決於房產、汽車或者廠房設備,20%取決於知識產權或者公司股權。”
沒錯,是企業的股權,如果你絕當——也就是還不起錢,那麼當鋪會因此成為很多微小企業的股東嗎?不會的,按規定,當鋪需要把這些股權拍賣處置。
日本某財經媒體說,當鋪是中國小企業的主要融資管道,不無道理。楊靜琨說“以前人們把當鋪當成變現的行當,現在當鋪主要功能是應急融資。其實他們(微小企業主)不缺錢,他們比我們更有錢。”